[DG] 夢斑駁

去年的拉神合本,完售好一陣子了,放上我自己的部分。
感謝當時買本的大家>333<



夢斑駁




    夢的色彩,什麼時候開始不再鮮明,片片剝落,終至粉碎。

    ──他連在夢裡,都失去。



    陽光和煦,視野盡頭是一片綿延的美好景致,蒼翠山林透出蓬勃的生氣,小巧可愛的房舍座落在丘陵和丘陵之間,徐徐的微風輕柔拂過面頰、舒適了所有感官。

    環顧四方,杳無人煙。

    景色沒有改變,但他忽然不懂自己為什麼站在這裡,也不懂猛然襲上的心慌又從何而來。藍天白雲晴朗卻令人突生恐懼;小溪歌唱著流向遠方,泠泠水聲宛若哀悼的旋律。

    隻身站立在風前,在影子前面,他看起來那樣孤單而寂寞,翻飛的心緒一如他的髮,在風中散亂飛舞,擋住了他的眼。

    而後,一瞬風止。

    下一秒,天地傾圮。




01.
    那是一個也許卑微卻真實的渴望。



    睜開眼,是熟悉的天花板。

    額際略略泛疼,他撐起身,墨黑的髮在枕上散成嫣然。晨光透過玻璃窗,在矇矓的眼裡就像是破碎在了床前,一室光影交錯。

    神田立在鏡前束起長髮,連身鏡也映著光,自己的身影都變得有那麼點不真實。

    手上重複的是再熟悉不過的動作,面無表情的盯著鏡面,他其實沒有在看著什麼。還有一點剛起床的迷糊、恍惚間,掠過鼻前的髮尖,泛出沉重的血腥氣味。

    瞪大了眼他猛地抓過紮起的髮尾湊近深深吸氣──錯覺。是錯覺。

    吁了口氣,神田不解地凝視著鏡面。

    一瞬閃過腦海的,是大片大片的橘紅。



    是不是有什麼就要分崩離析,緩慢但將會徹底。

    他還不知道。就像碎在窗前陽光的眼淚,那樣安靜,悄聲無息。

    如同窗外的紅葉,墜落時不被注意,但卻能成為美麗畫面的一部分,自己餘下滿枝椏的空寂。



    望著落葉發呆的神田,就是利娜莉今天早晨看到的第一道風景。

    「神田,在發什麼呆,不趕快吃完會遲到哦。」她俏皮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,跟身後的亞連相較,臉上一點也沒有剛起床的倦意。

    「沒關係,優可以跟我一起翻牆進去,老師不會發現的。」拉比滿意地咬了一大口手上的麵包,閃躲不及的被少女在頭上狠狠敲了一下。

    神田沒開口,只是咬著麵包瞥了他們一眼。

    宿舍雖然男女同棟、各據一側,但樓下的設施大部分共用,比如餐廳。建築本身獨立於校園之外,平日上課的幾棟教學大樓都在馬路另一側的圍牆內。

    「那我跟安琪拉先走了哦。」

    利娜莉和金髮少女談笑著走了出去,隨著時針前進,其他同學也三三兩兩地接著離開。

    拉比擦了擦嘴角,站起身,「優,要走了嗎?亞連我知道你們老師今天早上沒課、慢慢吃沒關係,等下記得幫我把盤子拿過去,謝謝啦!」

    無視亞連口齒不清的埋怨,拉比眨眨眼、愉快地抓過神田的手,走進了明媚的陽光下。

    神田一直沒有開口。

    似乎夢到了什麼……算了,想不起來。反正他從來也不是會在意這種事情的人。

    「優在想什麼?」

    轉過臉,拉比的笑容那樣溫柔。

    「我、」

    「嗯?」

    「我……好像作了一個夢。」

    「什麼夢?」

    「我忘了。」

    沒有理由的,明明是這樣一如往常的生活模式,卻有種近似於不安的氣氛,好像連空氣都有些緊張,雖然是放棄了去回想,但他卻記得、夢中所見到的畫面,帶來的絕不是什麼令人喜愛的情緒。他也不知道自己反應為什麼會這麼大。

    拉比的手輕輕撫過他的眉心。

    「不用擔心,那只是一個夢而已。」

    聽到安慰言語的神田嘖了一聲,卻少見的沒有再多開口,紊亂的心緒完全沒有平復的跡象。

    他們沒有真的翻牆,因為不需要;兩個人在走進大門時神色都無比從容,警衛還跟拉比寒暄了幾句。

    通過警衛聽力可及的範圍,神田側眸撇了拉比一眼,「你這傢伙是常常遲到嗎,連警衛都認識你了?」

    「這是因為我帥氣可愛又熱心助人啊,哪像優成天冷冰冰的。」

    「那你還黏著我幹嘛?」分明就是一天到晚睡過頭吧?

    「就算優冷冰冰的我還是喜歡你啦,不用擔心!」

    「呿、」

    像是已經不想理會、神田微微加快了腳步,但又保持著不會讓人追不上的速度。拉比會意地笑了,也跟著越走越快,最後一隻手用力摟住了對方的肩。

    「重死了。」極小聲地。

    早晨的校園一隅不見其他人影,他們走在早秋的風裡,身影就像童話一般永恆。



    神田托著下巴坐在窗邊。

    透過窗戶看出去的天空錯雜著灰色黑色白色,有一種班駁老舊的錯覺,像雲朵都不會移動了固定在原地,那樣子黑白照片一般的永遠停頓。

    午休結束後疲倦感沒有消退,夢中的陰影似乎一直沒有散去,雜亂而強烈的情感在波動,但究竟是什麼樣的形體,他卻不能夠懂。

    直到下午,一整天的課他都不是很專心,腦中似乎有什麼就快釐清的東西,但卻怎樣也無法穿越迷霧,碰觸到另一頭的答案。

    「神田,要收考卷了哦,」

    因為平常就不多話,只有相熟的朋友才曉得他的魂不守舍,但他雖然能理解拉比和利娜莉等人的擔憂,卻無法解釋不斷湧上的不祥預感。

    要用什麼樣的言語才能描述,那麼多種情緒混雜在一起迎面而來的感受。




02.
    如果夢想能夠成真,那麼你想要什麼?



    走過長廊的時候神田以為自己嗅到了某種遙遠的香氣。

    時間是傍晚,如此似曾相識的氣味,他回過頭卻無法判斷從何而來。也說不出是怎樣的味道,但連肺臟都像要告訴他一樣充斥著、那樣子的熟悉。

    某種古老的味道。古老的,有著濃厚的時間感。

    腳下踏著的是校園的走廊,但西下的夕陽中他好像可以看到另一道長廊,間隔的斜影長長的映在地上,絢麗的玻璃覆蓋塵埃,灰暗的光籠罩在自己身上。

    「優!」

    傳來的是拉比的聲音,回過頭發現幾個人朝自己的方向走過來,卻莫名的模糊,神田踩在空格裡數著陰影的寬度前進,拉比似乎那麼、那麼遙遠。

    望著前方的眼神沒有對焦,他慢慢的走,幾乎以為自己踩在了時空的縫隙。

    我想要的、是……

    「優不要走那麼快啦──、」

    「神田走路都在發呆,總有一天會撞到人的。」亞連涼涼的說。

    他回頭撇了一眼,「發育不良的豆芽菜才是吧,因為太矮了別人看不見所以一定常常被撞到。」

    「唔、神田還會跟亞連君吵架呢,那應該是沒什麼問題吧?」

    利娜莉在拉比耳邊小小聲的說,橘髮少年愉快的笑臉讓人看著都會高興起來。



    眼睛過了幾秒才適應無光的環境,覺得自己在晃所以往下看,一片漆黑中勉強看得見波紋盪漾。

    水?

    鼻腔都是潮濕的氣味,坐在窄小的船隻上緩慢前進,封閉的石牆讓水波的聲音迴響的很鮮明。無法判斷自己在哪裡,但這個地方卻不會讓人覺得不安,像是已經走過很多次,甚至連牆上有石塊突出的地方也會反射性低下頭避免撞到。

    應該是又做夢了、吧。

    水路到了分岔點,思考之前身體就選了右側,不久之後盡頭就看得見隱約的光亮。

    跳下小船、繫好綁繩之後從洞口鑽出去,大概是要把位置隱藏起來,還要再在山洞中走一小段路才能真正到達外面。

    雙腳帶著自己前進的方向似乎是樹林,穿梭中感覺得到地勢的爬升。走得很快卻完全沒有絆到,幾分鐘之後視野一瞬間亮了起來,他環顧四周,林木圍繞的空地比預期中還要大一點。

    手指撫過樹幹上的刻痕,他瞇起眼。

    應該是被刀劍一類銳利的東西劃過的痕跡,附近的幾棵樹上都看得見……

    ──夢在這裡終結。



    從睡夢中被搖醒,神田皺了皺眉後才睜開眼睛。

    「神田最近很常打瞌睡耶,晚上沒睡好嗎?」

    黑髮少女關心的神情在眼裡搖晃、彷彿水面被打散的倒影一般模糊不清,他過了幾秒才意識到是自己在頭暈。

    「優?」

    「神田只是睡昏頭了而已啦。」

    也許是因為頭暈、也許是因為陽光,面前幾個人閒聊的畫面莫名讓他覺得陌生了起來──「你們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嗎?」

    衝口而出的話連自己也意外。

    眾人不解的表情映在眼底,神田欲言又止的抿了抿唇,起身離開教室。

    …我想要的、是……

    夢境中誰的低語仍繞在耳邊,揮之不去。




03.
    斑斕的夢境裡,看得到幾抹熟悉的身影。



    最靠近自己的是拉比,穿著紅色扣子的外套,左胸的位置跟旁邊幾個人有著一樣的像是徽章的圖樣,標誌的橘圍巾在風中飛揚,深色的靴子幾乎長到膝蓋。

    神田低下眼看著自己,同樣是設計極為相似的衣服,全黑的手套不影響到手的動作,衣襬雖長卻依舊能走得很靈活,腳下一樣踏著長靴,色調相同、只有細部設計稍有差異。

    應該是相當高級的衣料,除了舒適外,還有不曉得為什麼、像是經過特殊處理的堅韌。

    他們身處的地方是很典型的歐洲鄉村,馬車經過石板路的清脆聲響一點都不會讓他覺得不習慣。

    ──是啊,為什麼呢。

    為什麼夢境之中的東西都奇妙的讓他覺得熟悉,像是他都親眼看過、親身經歷過?

    從街的那頭走來白髮少年,雖然是和年齡搭不上的奇異髮色,自己卻也不覺得驚訝。反而是看到對方的穿著之後在心裡默默的吐槽了那身裝扮,簡直是裙襬的長度嘛。



    神田已經習慣了在夢中見到身邊的人各自以不同的模樣出現,但每天固定到訪的夢境讓他常常醒來後還是覺得倦,睡眠並無法完全消除疲憊。

    午休時間剛過,隔壁座位的拉比還沒醒、紅髮散落額前掩住眼睛,神田盯著他的臉頰發呆,一閃神居然以為自己見到的是夢中那種裝扮的拉比。

    揉揉眼,他想還是再睡一下好了。



    紅框眼鏡、蓬亂的鬍子、隨身的顏料味。

    紫色刺青、自我的神情,活潑的足球少年。

    張狂的紅髮、遮住半臉的面罩、飄散的菸味。

    不離身的耳機、在陽光下反光的琴弦,面無表情到嚇人其實相當善良的安靜青年。

    ──再加上亞連的手、利娜莉腳踝上的紅環、拉比的笑。

    更多熟悉的人、更多熟悉的聲音,神田卻覺得自己被隱形的牆隔在外面,所有聲音都聽得清楚、只有話語無法轉換成腦子可以理解的內容。

    所有人的衣服都很相似,言談之間帶有長年相處的親暱感,還有因此產生的不限定範圍的排外;他知道自己也是一份子,卻不由得產生許多疑問。

    下一幕場景是另一個城鎮,時間約略是傍晚,半倒塌的房屋那一頭傳來爆炸聲。

    大吼聲來自童年玩伴的狄夏,神田一回頭看見巨大的球形機械冒著煙朝自己靠近──長刀出鞘、橫劈之後又是和方才一樣的爆裂聲。

    手上的刀比自己還快,在煙塵和殘骸中揮砍,背景的暮色血紅的令人害怕。而長年習刀的他曉得、即使不是砍在人類身上,這每一下仍然都是能致命的力道。

    這是、殺戮……?



    「優?」

    午後陽光傾洩,在那頭紅髮上投射出交錯斑駁的窗櫺輪廓,還有綠眸裡如此清楚的擔心。拉比身影後方的鏡子裡看得見自己的臉,沾染暗沉的紅。

    「剛剛叫你沒有聽到所以我就進來了,有點發燒的樣子,還好嗎?」

    「……我沒事。」

    隨手抹去臉上的冷汗,又看了一眼窗戶上的倒映,像是想一併抹去血跡的幻影。

    拉比告訴他其他兩個同寢的學生這節有考試,自己因為剛好沒有選修那科,來找他的時候發現額頭不正常的高溫,就留在房裡等他醒來了。

    「可是現在又沒燒了耶……優你還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嗎?」

    「…就跟你說我沒事了,誰會在這種季節感冒啊。」慢了半拍才回答,拉比第一次在一向倔傲又冷靜的神田眼裡看到驚懼不定,卻不曉得理由。

    「現在已經秋天了啦,而且上禮拜科穆伊不是感冒了嗎,怕你被他傳染嘛、」

    「少囉嗦,我怎麼可能會被那種白痴傳染?」

    神田翻開被子下床,不想讓拉比追問自己還沒完全遮掩好的情緒是怎麼回事。

    可是、雖然覺得不對勁,本性裡的傲氣和固執卻讓他還不想服輸。

    「你確定真的不用我去跟醫務室拿藥嗎,優?」

    「就說不用了是要講幾次。」

    拉開衣櫃正要拿起外套的時候、他又以為自己看見了那件紅扣子的大衣。拍拍臉讓自己清醒,不斷自動代換的影像更堅定了他想繼續走下去的念頭,想看著夢境會演變到什麼地方,又究竟會走到什麼樣的結尾。




04.
    還很遠。
    樂園傾圮,刀尖頹起,朱紅一地。



    是夜,背景是晚上沒有開燈的古老房間,但藉著月華幽暗的光,他認出了玻璃上的影子是誰。話聲傳來,迴盪在長廊中格外清晰。

    「亞連君,我做了一個惡夢……」

    「沒關係,」白髮少年輕輕拍著少女的肩,「夢就只是夢而已。」

    角落中的神田震了一下,陰影覆蓋臉龐,冷汗滴落額側,長刀顫慄指間。

    ──夢就只是夢而已。



    少年的聲音還在耳邊重覆述說,神田彷彿逃離般用盡力氣奔跑,迷失在夢境裡的真實。天邊星光閃閃爍爍,白淨的臉上流轉時間。

    角度一改,場景又換。

    又是戰鬥的畫面,利娜莉熟練的在空中翻了個身後用力往下跳,雖然只是少女,隨手拭去嘴角血痕的模樣卻是逼人的漂亮。

    原來一向開朗的亞連也會露出沉痛的神情、原來拉比的笑顏濺上沾染鮮血是這種模樣──

    眼角瞥見自己指節上厚實的繭,握著長刀的手如此堅定且習以為常。

    既然是習以為常、那麼強烈的困惑與悲傷又從何而來?

    於是茫茫的,他也閉上了眼,感覺暖橙盈滿視線。



    隔天早晨,出乎意料的拉比一早就跑過來敲門了。

    「假日你怎麼會這麼早起來?」

    神田拉開門,早晨微涼的風迎面而來,接著眼前一下子全是拉比的髮、剛睡醒略高的體溫很貼近。自己被抱住了。

    「你幹嘛?」

    拉比沒說話,推著人進了房間踹上門,整個人埋在他的頸邊。

    還好室友都回家了……神田一面想著自己為什麼沒有推開對方,一面輕輕拍了拍拉比的背。呿,要不是這個傢伙這麼奇怪他也不會這樣。

    「……我夢到我們只是陌生人。」拉比悶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共鳴般連身體都在震動。

    拉比環住自己的力道更緊了、緊到背脊都發疼。

    「我一直看著優、可是你就這樣走過去了,雖然完全不認識可是就突然覺得很難過,想追過去又沒辦法動……」

    神田慢慢地反手抱住對方,「笨蛋,那只是夢而已、」

    「我知道!可是還是很難過、醒來後就想說萬一哪一天真的變成這樣了怎麼辦,所以、」拉比急促的打斷他,神情孩子一樣脆弱。

    「我不是好好記著嗎。」微弱的回答,感覺到拉比聽到後在頸邊放心笑出了溫熱的氣息。「好了給我放開、就說沒忘了你是要抱到什麼時候?」



     腦袋裡還都是拉比今天早上抱住自己之前的表情,神田回想起自己連貫的夢,那些太過真實的故事:驚醒,血味,碎裂的陽光。是不是一直都不對勁?

    一開始只是模糊的光影。有沉重的血味、有不舒服的疲累,還有大片大片的橘紅。他花了一點時間,才想起來,那種顏色跟拉比的頭髮,相似的不可思議。那天拉比趴在他的床沿,略長的髮在午後斜陽裡散落。那樣閃爍的逼人,卻又耀眼的令他移不開視線。

    我的夢裡都是你。

    那又為什麼會這麼地令人害怕不安?

    室內冷清環繞,連氣溫也彷彿跟著涼了幾分,陽光都要失色。



    「馬尾巴借過一下──」

    「豆芽菜說什麼我沒聽到。」

    「馬桶蓋借過一下──」

    他還來不及回答,一旁的利娜莉就噗哧地笑出來了。

    「優的頭髮那麼漂亮,才不是什麼馬桶蓋!」端著餐盤回到桌邊的拉比加入戰局,順手搶過亞連盤子裡的點心。

    「啊啊啊不可以!那是我的養分!沒吃它我等一下會考不好!」

    「亞連君一講到食物氣勢就出現了呢。」利娜莉笑得很燦爛,剪短的頭髮隨著動作微微晃動,「拉比也是,每次他們兩個吵架神田都看得很開心對吧?」

    「啊?」

    「真的嘛,而且神田你又那麼喜歡拉比──」

    「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。」

    「咦?難道不是嗎?」

    「我幹嘛要喜歡那隻兔子?」

    「可是你也沒有否認嘛,拉比他都有跟我說喔。」

    一切都會變好的,神田想著,無視少女閃亮的眼睛專心吃完蕎麥麵。




05.
    連在夢裡,都失去。



    匆忙慌亂的腳步聲、還有呼喊著什麼的著急聲音,房門被誰敲著:「神田先生,請趕快到司令室報到!」

    他隨便應了聲之後也沒有加快動作,套上外衣後走到床邊將刀繫到腰上,熟悉的重量感令人安心不少。才打開門,手就被快步走過來的利娜莉抓住:「神田!你怎麼還在這裡!」

    他不解的看向少女。

    「探索部隊剛剛回報拉比失去連絡,請你趕快過去支援不是嗎?」少女緊張的聲音花了幾秒才轉換成大腦可以理解的訊息傳達,從轉角走過來的人影就跟著開口了。

    是養父狄耶特。神情凝重、但是眼眸依舊慈祥溫和,「優君,想去就趕快過去吧。」

    「不要那樣叫我!」

    「弟子就是我的孩子嘛。雖然捨不得孩子受傷,但是看到孩子們重視的人受傷更讓人難過。趕快過去吧,記得帶上魔偶喔。」

    「…這種事不用說我也會做的。」



    清醒過來,鬧鐘上顯示的時間是凌晨三點半,神田皺眉望了望睡在身邊的拉比。

    一定是因為這傢伙抱著自己才睡不好,嘖,手都麻掉了。

    抱怨了幾句後他翻過身,快要再度入睡的時候感覺到拉比靠上自己的背,於是嘴角連自己也不曉得的微微揚起。



    夢境持續,這次和之前都不一樣的是,像是電影,畫面中有著自己的身影。

    神田看著自己揮刀、在滿天灰燼中殺出血路,往某個方向急馳而去──

    他無法告訴自己,看到的景象是不是真實,只是站在原地就已經耗盡力氣。

    畫面裡是拉比和自己。

    在河邊,路上整齊地鋪著磁磚,神田可以看到自己跪坐著,臂彎中是那頭再熟悉不過的張揚髮色。

    安靜無聲,他能看見自己激動的搖著拉比的肩、卻不知道他們在說著什麼。

    越看下去越驚悚,無聲的畫面加強了不安感,搖著拉比的手只有越來越大力,卻不見拉比的反應,看得見拉比抬起的手,手套之下的手腕部分滿是戰鬥的痕跡。拉比的手摸上自己的臉,神田想著該不會是那種最常見到的、生離死別的劇碼吧──

    然後、拉比的手就那樣子滑了下去。

    真的是失去了力道,完全放鬆了,柔軟的毫無生氣。



    他連在夢裡,都失去。



    原來這不是夢……

    恍然間他又回到長廊,記憶回流,他站在教團中自己的房間裡,手上握著張粗糙的紙,他讀出上面的筆跡,沒有發現自己微微顫抖著:

    ──我們的羈絆如夢般薄。

    字跡飛揚,他疲倦地闔上眼。一點都不陌生,那是拉比的字。




finale.
    流光容易把人拋。
    山川若海汪洋如原,滄海桑田,鑽石也將為鐵鏽。
    楓紅鮮血一地,櫻亦凋盡,池中青蓮沉眠千年。
    紅顏易老,回眸,已然千山,夢已斑駁。
    人已不復還。




    黑暗中神田一個人坐在拉比的房間裡,隱約感到長時間相同姿勢的僵硬。
    時間拉扯記憶,他覺得自己似乎作了一個太長的夢。



    他明明已經習慣了失去,習慣了疼痛。



    門扉被用力推開,他有些茫然地抬起眸──
    「神田!拉比他……」






F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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